连安宁被流放至红莲深渊之后的日子里,总是连绵地下着雨。
简未然没有再溜去公司解养伤中的沉闷,整日待在家里,坐在屋后的走廊上,抱着膝头,遥望着远处的忘川出神。
这中途得知连安宁犯罪的玫瑰、商明修和闻锦泓,都相继来探望了简未然,可是简未然依旧心不在焉,没有好好地招待他们。
闻濯也发过短信给简未然,他当然不知道幽冥发生的事情,只是关心简未然伤口的愈合状况。疲惫不堪的简未然本不想搭理,但一想到闻濯是真心实意地在为自己担忧,便略显敷衍地回复了他关于自己的近况。
慕无声还是每天下班都会到简未然家里,给简未然带去从阴司局打包的饭菜,简未然其实没什么胃口,只是看在慕无声辛苦照顾自己的份上,勉勉强强吃上那么一小碗,补充每日必须营养,尽管如此,也制止不了本就纤细的身形,变得更加消瘦。
“你应该出门走走。”慕无声走到简未然身后,看着他单薄的背影,出声提议道。
“太累了,不想动。”简未然想也不想就拒绝道。
“今天必须出门,我们得去医院,最后一次换药。”慕无声轻叹一口气,弯下腰,将他从地板上吃力地拉了起来。
“又到了换药的日子了?”简未然微感错愕,麻木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别的神情。
慕无声无奈地回答:“是啊,今天已经二十三日了。”距离连安宁离开,已经过去九天了。
简未然懵懂地点了点头,乖乖跟着慕无声出了家门。
他现在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,不需要再趴在后座,所以坐在了副驾,眼神飘忽地时不时看一眼正在开车的慕无声,过了良久,才低声轻言:“无声,幽冥的孽镜台为什么只是传说?要是真的有可以照出生前罪业的镜子就好了。”
“善有善报、恶有恶报,不过是被逼入绝境后无力反抗的自欺欺人。”慕无声冰冷地说着,握在转向盘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,白皙的手背浮现出青色的血管。
“是啊,就算连安宁让章承业付出了代价,连贞静依然在幽冥自在地生活着,而连贞静还健在于世的母亲,更是衣食无忧,真正可怜的,也只有连安宁而已。”简未然转过头,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,喃喃自问:“难道除了认命,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?”
慕无声沉默不语,好似认同了简未然的话。
到达医院后,简未然径直去了外科科室。
他的伤口比想象中恢复得快很多,他的主治医师萧文彬拆下他身上的绷带后,都忍不住惊叹:“居然都快要完全愈合了,太不可思议了。”
“因为年轻,自愈力还很强吧。”慕无声在一旁接着萧文彬的话,没有告诉萧文彬,简未然伤口上的符咒一旦被解除,康复速度绝对不是普通烧伤能够比拟的。
“我做了两辈子的外科医生,还没有见过那么强的自愈能力。”萧文彬扶了扶眼镜,依旧对简未然伤口的愈合速度感叹不已,“接下来已经不需要绷带了,但结痂全部自然脱落前,都需要注意,别碰到水。”
“好,谢谢医生。”简未然一边穿着上衣,一边向萧文彬道谢。
当简未然和慕无声走出医院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华灯初上、彩光璀璨,慕无声轻声说道:“今天出门太晚了一些,换完药已经到这时候了。”
简未然还没来得及回话,一抹艳丽的身影从阴暗处出现,揽住他的脖子,伏在他耳边,嗓音低哑又性感地问道:“嗨,要来喝一杯吗?只用一卢布。”
简未然吓了一大跳,扭身摆脱他手臂的钳制,一脸防备地盯着他。
这一转身,简未然才看清,闪现在他身后和他搭话的家伙,是个雌雄莫辨的异国美少年——要不是刚才少年开口说了话,简未然绝对不敢肯定这是男性。
因为金发碧眼的少年,穿着黑色的皮质夹克和短裙,敞开的夹克衫里是一件同色的皮质抹胸,纤长的左腿被黑色的丝袜包裹着,露出一截白净的大腿,右腿从膝盖以下是金属义肢,他笑容魅惑地面对着简未然,左眼下的泪痣,更为他增添了一丝妖冶。
站在简未然旁边的慕无声冷言警告:“在红莲地域卖丨淫是违法行为,需要我替你报警吗?”
“卖、卖丨淫?”目瞪口呆的简未然结巴地发问,末了,才意识到,这名少年美则美矣,但这身打扮确实像特殊职业者——别问简未然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!他对天发誓没有去过红灯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