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到深夜,白日里喧嚣的忘川,就会变得特别静谧。
简未然坐在屋后的走廊上,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,沉默地遥望着天边的星辰。
曾经的他,从未觉得独自生活,是如此孤单的事情。他本早已做好准备,就算找不回记忆、找不到他最为思念之人,他也可以好好在幽冥努力工作,买一套喜欢的房子,等到七十年后,只身渡过忘川,迎接新的一生。
可是这样的想法,却在今天动摇了。
为什么呢?大概是因为在闻濯家吃过饭以后,再回到空荡荡的家里,忽然感受到了寂寞吧,也忽然觉得,没有生前回忆的他,真是无比空虚。
他知道闻濯一直记挂着十五年前过世的爱人,相信那位在幽冥某个角落生活的爱人,也同样思念着闻濯,当然还有闻解云与简飞星。他羡慕着这样的联系,因为他没有……也许他有,可是他忘了。
找回过去记忆的念头,在此刻从未有过的强烈,但他该如何寻找呢?他根本,无能为力。
“就算找回来,也不一定有人在想我……或许我生前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独家伙呢。”简未然自嘲一笑,一口气将杯中已经冷却的牛奶一饮而尽,“唔——别想了,明天还要上班,睡觉睡觉!”
当简未然洗漱完毕,倒到床上时,他突然想到,闻濯让他去找闻锦泓的朋友拓展业务,这也许是一个可行的方法……
第二天一早,简未然致电了闻锦泓,得知他在家并且可以上门拜访后,买了一盒养生糕点,便坐地铁前往他那破旧的小出租公寓了。
“无事不登三宝殿,怎么突然想着来看我?”闻锦泓开门时,已经穿上了整洁合身的西装,依然还是精神矍铄、不显半分疲惫老态的模样,他的余光瞥见简未然手上提着的糕点,调侃地笑道:“还带了慰问品?看样子不是来和我道喜的了。”
简未然讪讪干笑两声,语焉不详地为自己开脱:“闻濯那边……昨天出了点意外,你也知道,我到现世只能停留一个小时,时间不太够。”一边说,一边拎着糕点进了屋。
简未然的工作失败,仿佛全在闻锦泓的掌握之中,他毫不诧异、也没有表现出生气不满的模样,甚至主动给简未然倒了一杯水,让他在沙发上坐下,自己坐到另一边,有条不紊地说道:“多半是那个不孝子又搞出什么事,不愿意配合吧。”
闻锦泓的语气很是肯定,令简未然不得不在心中感慨一声“知子莫若父”,但明面上他不能将这样的心思表露出来,只好含含糊糊地应道:“没有没有,我已经和他说好了,下次去找他,一定把这件事办好了。”
“下次?什么时候?”闻锦泓眉梢轻挑。
“再过两天吧,这两天根据公司的安排,我不能去现世出差。”简未然露出为难的神色,将他说谎的心虚出卖得一干二净。
他最近频繁前往现世闻濯的家,却没有一点工作实绩的事,已经传到玫瑰耳朵里了,虽然他和玫瑰有着超越普通上下级的友谊,但玫瑰向来公私分明,于是昨天玫瑰提醒了他,不是必要情况,就别轻易到现世去。
他是很想尽快教闻濯叠完元宝、成交这笔订单,可刚被警告过的风口浪尖,还是不要贸然出差比较好……毕竟谁都不敢保证,这一次闻濯会乖乖地学习叠元宝!
闻锦泓纵横商场多年,怎会看不透简未然蹩脚的谎言?只是他懒得拆穿,转开了话题,“所以你特意来找我,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?”
“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。”简未然立即挺直了身板,正襟危坐地凝视着闻锦泓,郑重其辞地说:“我想请你把我引荐给你的好友们。”
闻锦泓嗤笑一声,问:“把我的朋友们也发展为你的客户,又是闻濯给你出的主意?”
简未然窘迫地低下头,视线落在搭在膝头的双手上,小声嘀咕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……”
“臭小子,不管是你还是那个不孝子,在我面前玩花招,都实在太嫩了。”闻锦泓站起身,走到简未然旁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我到这里来之后,确实碰见了几位老友,但我那些朋友,都是利字当头,就我现在这种窘境,也许他们见上我一面都不愿意。”
“不会……那么现实吧。”简未然生硬得回道。
“其实我是瞎说的。”闻锦泓耸耸肩,坦率地承认:“我不愿意见他们罢了,毕竟活着的时候腰缠万贯,死了突然变得家徒四壁,我可丢不起这个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