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马信鸥听完简未然的话后,露出了肉眼可见的诧异神情——令他诧异的自然不是一名普通的亡魂居然听说过“动物管理局”,而是简未然随口说出的名字,“无声?慕无声?”
“咦,你认识无声吗?”简未然感到更加惊奇,他虽然不清楚慕无声所在的阴司局究竟是做什么的,但从字面意义上看,好像和动物管理局没有关系才对。
巫马信鸥敛了讶异,轻笑道:“只是我单方面认识他,他可是名人,像我们这些给政府打工的,不认识阴司局的处长怎么行?”
简未然总觉得巫马信鸥话中有话,但既然对方都没有挑明,他也不好再多问,便又把话题转回了凯特身上,“你刚才说,凯特说它有钱,是怎么回事?”
“它还没有说原因,我现在问问它吧。”巫马信鸥拉开一张椅子坐下,从陶舒怀手中抱过凯特,摸了摸凯特的头,示意凯特继续。
凯特明显能听懂他们的话,当大家都沉默后,它望着陶舒怀,“喵喵喵”了好半天,直到讲述完了想说的话,才停了下来。
“凯特说,它和它的伙伴们都留在了幽冥打工挣钱,为的就是你到幽冥后,有钱买房。现在它们已经存了不少的钱,但要买一间大房子还是不够的,不过,只需要再给它们一点时间,它们就可以存够足够的钱了。”巫马信鸥翻译着凯特的话。
陶舒怀惊愕地捂着脸颊,不敢置信地问:“凯特的伙伴们?是和凯特一起被我救助的十只猫咪,都留在了幽冥吗?”
“喵!”凯特肯定的猫叫声,已经不用巫马信鸥这个猫语翻译专家出马了。
简未然同样感到不可思议,“这是怎么回事?动物打工…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。”
“你生前没有养宠物吧。”巫马信鸥将凯特还给陶舒怀,徒劳地拍了拍黏在他西装上的猫毛,优哉游哉地答着简未然的话,“在幽冥,动物也可以有工作收入,这就是我们动物管理局存在的意义——保障动物们工作和生活的权益,但其实这些动物打工并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生前的主人,希望在主人去世后来到幽冥,能够有钱买房,尽快过上安稳的生活。动物一旦选择不去投胎而是留了下来,寿命就会和到这里的人类一样,有五十年的年轻寿命,二十年的正常衰老寿命,这样做一是为了动物能够更好的工作,二是为了最大可能的让它们有机会和主人在幽冥团聚。”
简未然恍然大悟地点着头,“原来是这样,真是有人情味的管理规定啊。”
“听起来很棒而已。”巫马信鸥的面色突然变得痛苦,万般无奈地摆了摆手,“以前很少会有动物留下来,都直接去投胎了,毕竟不买房下一世就会无家可归的规定,只适用于人类,动物不在这个规定范围内,它们不仅没有买房的负担,还有投胎做人的机会,谁会苦哈哈地待在幽冥工作。但现在越来越多人养宠物,留下来的动物就越来越多,我们正在考虑修改动物年龄的规定,不然幽冥就快要收容不下那么多动物了。”
“还是别改规定了吧……”尽管知道自己的话没用,但简未然还是小心翼翼地发表了看法:“它们那么努力的工作,一定是因为,特别想与生前的主人再见上一面。”
“有时候我觉得这些动物特别傻。”巫马信鸥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,嗓子有些发干,身子后仰靠向椅背,手臂向后伸长,拿过自己桌上的饮料,喝了一大口后,才继续说道:“它们在现世的寿命,大多只有十几二十年,人类养它们,只是为了打发一段时间的无聊而已,它们却在被人类消遣完短暂的一生后,还要用三倍的时间来回馈人类。”
“才不是这样!”陶舒怀倏地站起身,面红耳赤地瞪着巫马信鸥。
巫马信鸥错愕地愣住,而店里其他顾客也因为动静过大,纷纷对他们投来了好奇、探索的目光。
简未然一边连连对周围的顾客说着抱歉,一边半躬着身子将陶舒怀拉回座位坐下,“冷静、冷静一点。”
刚才那一声反驳已经耗费了陶舒怀的所有勇气,当她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已经让她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时,就算坐在椅子上,也忍不住浑身发抖,尽管如此,她还是抬着颤栗的手,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怀中同样受了不小惊吓的凯特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吼你的,抱歉。”陶舒怀深吸了一口气,总算平复了一些心情,然后小声地说道:“我只是因为你误解了我们养宠物的目的而生气。我们会养宠物,并不是因为打发无聊,更不是消遣……就像它们爱着我们一样,我们同样爱着它们,就算寿命的长短有着很大的差距,可是爱意是相同的。老实说,它们留下来工作的原因,让我十分的感动,特别是你还说,越来越多的动物放弃立即投胎去过安逸的生活,选择了为主人留下来……它们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爱意才做出的这样的选择,你刚才的那番话,是对这些孩子们心意的亵渎。”她已经很久没有用嘴流畅地说出这样的长篇大论了,直到话音全部落下,她还感到不可思议地轻喘着气。
简未然没有自己养过宠物的记忆,但对于陶舒怀的这番话,他感到无比认同,情不自禁地点头附和,“饲养宠物确实需要投入爱意。”
一直处于惊愕与茫然状态的巫马信鸥,眨了眨眼,终于回过了神,尴尬地轻咳一声,别开脸,不再看陶舒怀,“我不和你争论这个,你既然和置业顾问一起出现在这里,就说明你有买房的打算吧。”他指了指简未然别在胸口的胸章,表明自己为何会知道简未然的身份。
“是……是的……”陶舒怀心底有些反感巫马信鸥,可是一想到自己还需要仰仗他翻译凯特的话,就不得不和颜悦色地面对他。
“凯特说了,它和它的伙伴们已经存了一大笔钱了,如果你想转到自己的账户,就需要带着这些宠物,跟我到动物管理局办理相应的手续。”巫马信鸥慢条斯理地喝着饮料,另一只手放在桌上,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着玻璃桌面——这个动作在简未然看来,怎么都有种洋洋得意的感觉。
“我……我也要去吗?”陶舒怀果然惊恐起来,手足无措地望着简未然,无声地向他求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