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未然正在做饭时,慕无声到了。还没进门就带着歉意的笑容,对简未然说道:“打扰了,又来蹭饭,我实在学不会做饭,单位食堂的饭菜和你做的又差太多,所以总是忍不住来你这儿吃。”
“有什么关系,不过是多一双碗筷的事儿。”简未然将慕无声迎进了家门,手臂搭着他的肩膀往屋里走,“而且这是你到幽冥十年的纪念日,应该庆祝一下。”
慕无声莞尔,“还是过几天再庆祝吧,单位下周会发一条三文鱼,到时候我带过来。”
听到三文鱼,简未然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要知道,在幽冥,普通居民前往其他区域是不被允许的,而他们所在的红莲,相当于现世的内陆城市,因为不临海,所以海鲜尤为珍贵。
“你们公务员的福利就是好!”简未然歆羨地感叹。
“你现在的工作也很棒,走吧,我去厨房给你打下手。”慕无声说完,和简未然一起进了厨房。
“无声,需要把头发扎起来吗?”炒好一盘菜的简未然,突然发现站在水槽边洗菜的慕无声,那一头乌黑柔顺的及腰长发,随时都有沾到水的危险。
“不用,你专心炒菜吧。”慕无声早已习惯了自己的长发,一举一动并不会受到头发的影响。
见慕无声不在意,简未然也就点点头,继续做饭了。
简未然虽然没了生前的记忆,可生活技能一点都没有忘,特别是厨艺,简未然一度怀疑,自己活着的时候是个厨子,才会变着花样做各种美食。
等简未然和慕无声吃完了晚餐,慕无声自觉地去收拾洗碗,简未然就坐在屋后的走廊上,凝望着夜色之下的忘川。
“有心事?”整理好厨房的慕无声在他身旁坐下,柔声问道。
简未然摇摇头,“只是在想,我什么时候才能渡过忘川,投胎转世。我很怕自己在幽冥死亡,被永远留在幽冥,所以我想快点离开……”说到最后,简未然的声音已经失落得轻不可闻。
慕无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,“那你为什么要去做置业顾问?这份工作相当危险。”
“为了去现世。我总觉得,我忘了很重要的事情,必须去现世找回记忆才行……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。”简未然抱着膝头,抑制住自己身体轻微的颤抖,便也错过了慕无声眼眸之中一闪而逝的挣扎。
慕无声正思索着安慰简未然的措辞,那边的简未然已经猛然起身,焦急地低喊:“我突然想起来,我和寇兴约好要去参加阿田的葬礼!糟了糟了,要迟到了!”
“我送你过去吧。”慕无声跟着他站了起来,从裤袋中掏出车钥匙,“我开车过来的。”
“真是太谢谢你了无声!”简未然握住慕无声的手就飞快向门外走去,尽管匆忙了一些,好歹没有迟到。
寇兴在追悼会现场等着简未然,两人对着前同事阿田的衣物上了一炷香,就退到了最角落的位置,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哎,没想到阿田去一趟现世就遇到道士,直接魂飞魄散了……”寇兴长叹一口气,置业顾问一直被称为最高危的职业,他作为从业者的一员,面对着同事的彻底消逝,心里一时五味杂陈。
简未然没比寇兴好到哪去,尽管和阿田只是点头之交,但想到不久前还在公事的同事,一下就这么不在了,他也忍不住感到鼻酸,“就算要死也死在幽冥啊,至少那时候还能在编制内……”
第二天简未然还是去了现世,就算才参加完同事的葬礼。
他戴上从公司领来的手环,走进了城隍站的检票口。
“小简,出差啊?”安检处的检票员正好认识简未然,见他走过来,笑着招呼了一声。
“是啊,大叔,你今天当班呢。”简未然一边答话,一边用手环在检票机上扫了一下,然后“叮”的一声,闸门打开了。
这个手环是为正式顾问专门配备的工具,他们凭借此手环从幽冥外出,抵达现世后,手环也能定位到他们所在的实时地点。
“对,小简你一路顺风。”检票员应完话,对着简未然踏上火车的背影,挥了挥手。
简未然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不久,驶往现世的火车发动了,窗外的风景飞逝,简未然记得听同事说过,幽冥的火车,比现世的飞机还要快,看来此言不虚。
没过多久,简未然就到了目的地,他没有跟着大部队立即离开车站,而是去了洗手间,换了一身女装。
黑色的及腰假发,白色的连衣长裙,这样的打扮倒不是简未然有女装癖,而是因为之前他穿着自己工作时的男士西装,一脸温和地自我介绍:“您好,我是来自幽冥的置业顾问,也就是阴宅代理,您的亲属在幽冥缺钱买房,请您多烧一些大面额的天地银行纸币给他。”从来没被谁当回事儿过。
后来他发现,女同事们催钱的成功率总是特别高,一问之下才知道,她们披着头发穿着白裙子一去,话还没说完,别人已经吓得连连点头,赶紧答应一定会办好。
简未然刚转正不久,穿女装工作的机会不多,还没有实验出这个方法究竟好不好,只能祈祷今晚要见的那个叫闻濯的人,是个胆小怕鬼的家伙。
“不过敢住那么大的房子,应该不太怕我们才对……”简未然穿梭在这栋洋楼里,进了不知道多少间房间,还没有找到闻濯。
亡魂已经不再属于现世,所以无法触碰到现世的东西,也自然不会被现事的东西所阻挡,闻濯家的门和墙对简未然就是形同虚设,完全不妨碍他的自由行动。